第64章 年(2 / 2)

废墟有神明 青竹叶 4472 字 16天前

青酒看着喷酒的金明,还有同样愣住的雷枭和晴朗等人:“怎么了?”

“老师您,过了年才十九岁?”合着他不是养生有术所以看着嫩,是真的嫩?

“我这二十几年是活在狗肚子上了?”金明怀疑自己。紧接着她的视线转向楼宴:老师过了年才十九,那现在……

她不是一个人。

晴朗作为最佳损友已经开口:“我时常觉得自己脸皮厚,但和某人比起来还是差远了。”

楼宴老神在在,端坐上位,甚至还能给青酒夹菜。

这脸皮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。

雷枭脸皮子发红,他没想到这些日子都是一个比他小十来岁的人供吃供住,还提供修炼上的帮助。

得想法子赚钱了,不能让医生养。

他没这个脸。

既然说到过年的事,青酒也就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。他说混乱区的气氛冷清了点,没有过年气氛。

混乱区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年,现在听青酒一说,都很感兴趣,问他以前是怎么过年的。

“我老家的年得从腊八开始算,有个歌谣,小孩小孩你别馋,过了腊八就是年……”青酒的筷子伴着顺口溜的节奏敲击桌面,他说着那些过年的趣事,眼睛里似乎有星光。

其实青酒没有拥有过这么热闹的年。

他有记忆起就和外公两个人生活,就算他学习其他家庭打扫卫生布置屋子,用一天时间准备年夜饭,家里也不会有什么热闹的气氛。

小时候外公还会抱着他出门蹭蹭别人家的热闹,还去人多的地方共享欢乐。

但随着他年纪渐大,这样的日子也少了。

外公说,以后他会有自己的家庭,那时候就有人和他一起过年了。当时的青酒只是把这句话当成安慰。

但今年,搞不好真的可以呢。

青酒看向其他人。

“今年要不要试着过一次特别的年?”

他没有享受过的东西,如果其他人享受到了,不也是一种快乐吗?

过年就应该那样,歌声从年尾到年头,笑声一串接着一串,好像全世界都在和你说‘新年快乐,万事如意’。

“买新衣买酒肉都有了。张灯结彩,办春晚,给市民拜年,给大家汇报一年成果,这是不是区长该干的活?”

晴朗算完就问楼宴:“现在咱们是名正言顺43区,是不是得有个新气象?”

楼宴没理他,只看着青酒。

他们都看见了他的侃侃而谈,只有他注意到那点落寞,仿佛他口中一切的快乐都隔着玻璃,看得见,摸不着。

因为什么原因,他无法享受本该拥有的一切?

满大街的红灯笼,热闹的晚会,千家万户的祝福。这是他想要的新年吗?

离过年还有半个月,完整版的拿不出来,简易版总得有一个。

“发红包好,我还没满十八岁,按医生说的,我能拿红包。”吴若美上了。可惜了,这么好的习俗,怎么早些年没有传进来?

“医生的提议好,把百行百业的龙头凑齐,借着新年低价清库存,普通人得了实惠,商家的资金又能流动起来。”李麒麟立刻想到后面的好处,这是双赢。
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,恨不得明天就开始。

金明捧着果汁,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。

青酒就像水,水利万物而不争,却也在悄无声息改变周围一切。原来只要有心,辅助类的觉醒者也能做到这一步。

她还是想要攻击能力,但似乎没有这么排斥辅助性力量了。

*

距离新年只有五天了,群里忽然传出一个特别的好消息。

混乱区一百多家商场、惠民超市联合推出新年热卖活动,有些商品买一赠一,有些满额减免,还有的合成大礼包。

已经有人去看过,虽然款式都是老的,但东西质量没一点问题。他们普通人过日子又不追求款式,这还不是大大优惠?

所以只要过去看热闹的,就没有一个能空着手回来。

连黑角街的商家都议论着这件事,想着能不能学一学,把库存清了。

青酒正好给隔壁日杂店贴春联。

金姐哪能麻烦他,递给他一把炒瓜子,自己指挥着丈夫,左一点右一点别歪了。

大红的底子墨色行楷,甚是吸人眼,路人走过,好奇地看着上头的字,嘴里默念:“万象更新迎新春,财源广进万事顺,吉祥安康年。这是什么?怪喜庆的。”

可不喜庆?其他街坊都酸死了,一个个也提着东西来请青酒写对联,也要这样吉祥祝福的话语。

“学人精。”金姐呸他们,差点被群起而揍之。

其实大家也就是闹一闹,他们现在感情好着呢,都是这么多年的邻居了。

其他街道的人才是真的眼酸,不但眼酸,嘴也酸。这个说哗众取宠,那个说毫无意义,但视线怎么就移不开呢?

“哼,又不是只有他们能写,我有个朋友写字好看,我让他写一对贴上。远远一看都是红底黑字,也不差什么。”

“有道理啊!”他们受到启发,求不到他们还不能自己动手?

这一天,黑角街只有零散几家贴了春联,第二天,半条街挂红,第三天,整条街都是红的。谁家不跟着做,反而成了异类。

并且这股趋势还在往外蔓延。

“我怎么感觉今年要比往年热闹?”正当路人怀疑自己的直觉,一条面向全体混乱区公民的消息置顶。

新政府要在三天后,辞旧迎新的那天晚上举办歌舞晚会,会有精彩歌舞表演、戏剧、小品。公民实名登录,还能进行即时留言,审核后就会显示,主持人还会随机读取其中祝福。

“小品是什么?”

“不知道,不过应该很热闹。”

混乱区的人习惯了挣扎求生,别说歌舞,他们偶尔能躺下休息一天都是奢望。

现在政府却说要给他们专门举办一次晚会?

心情有那么点复杂。

“肯定花钱。”

“花钱怎么了,新政府肯为我花钱,那比什么都好。”

新政府成立都没几个月,生活其实没有特别大变化,但不知道为什么,日子开始变得有盼头。

是因为街上少了些盘剥的混混?

还是因为每个人都多了一条名为法律的束缚和保护?

亦或是因为有人管了?

普通人理不清想法,他们只是把一年到头攒的那点钱拿出来,一家人跑到促销打折的商场,掰着手指头算着怎么花才合算。

当家主妇和主夫心里早有计划,可这些耐用的铁器怎么这么便宜,这些厚实的布料怎么这么实惠?连往日吃不起的糙米都便宜了几角。

总觉得不买就亏了,商家说过完年就回到原价了。

“要不还是买吧,都是家里刚需的东西,现在不买,以后也得买,还要更贵。”

他们一盘算,咬咬牙,把另一部分不准备动的钱也拿出来。

锅碗瓢盆,衣服被褥,米面油盐,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外拿,脸上是肉疼混合着欣喜。预算虽然是超了,可都是得用的东西,仔细一算还是自己赚了。

心情好的大人甚至用余下那点小钱,给家里孩子买了些碎饼干、廉价硬糖。

等他们走出来,过来一个扛着插满糖皮红果的草靶子的工作人员,伸手就递给他们家孩子一人一根糖葫芦。

两个大人唬得往后退:“我们不买。”又是糖又是果子,得多贵啊?

“这不是卖的,有个姓青的好心人送来做活动,这三天每个小孩都有一根糖葫芦,免费的,拿着吃吧。”

他们愣愣地看着工作人员走远,给另一家送糖葫芦。

家里的小孩已经吃上了,他一脸惊喜:“妈妈,是甜的,酸甜酸甜,好吃。”

混乱区的糖都是用甘蔗熬的,而农田要紧着粮食,能分给甘蔗的不多,小孩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。

小孩懂事,吃了一粒就舍不得再吃,只是拿在手里。年纪大一些的孩子想着工作人员刚刚说的话。

“妈妈,他说活动有三天,我们明天还能来吗?”

“来!”

商场热热闹闹,培育屋却选择在今天休息,一直到元宵。

青酒想要在这段时间把准备出版的书理一遍,他和大家说着抱歉,他们却很体恤他:“医生这一个多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也该休息休息了。”

他不知道,混乱区压根没有过年休假的说法,休息就是犯罪,人活着就得干活。

但他们偏爱青酒,没有钱,就用别的办法展现自己的偏爱,比如硬生生掰掉自己的认知,咬着牙说出‘休息好,过年就得休息’的话。

这要换个人,懒鬼的帽子已经戴上了。

青酒虽不知道,但他对混乱区的人也有超乎寻常的体贴。人虽然休息了,联络号码和地址却贴在门上。

“若有什么事,也可以打这个号码,或者直接去滨海社区我家地址。”

等这些都说明白,青酒才正式拉上卷帘门,宣布休假。

楼宴这次特意请假来陪他,街坊邻居虽然已经没有那么怕他,但还是远远站着不敢靠近。等青酒和他们挥手进了车子,众人才感觉喘过来气。

“医生脾气这么好的人,怎么选了我们区长?”

车子一离开黑角街,这些人就凑一块儿,他们也不敢高声谈论,就这么偷偷摸摸。如果事发,在场全是同谋。

“听说是咱们区长硬去别的基地把人抢回来的。”

“嘘,可不能乱说,我瞧他们挺好的,这话定是别人乱传,没根没据。”

两个人是怎么处的,是两情相悦还是强迫,他们这些旁观者最清。人医生看区长的时候带着情义呢,也就是喜欢,才能在区长脸上看出花来。

“其实咱们区长正经挺好,我一个侄女在护卫队干活,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在清理周边厄兽,确保大家能过个顺利年。以前哪有人管这些啊。”

“上次灾厄来时也是,有人管没人管真不一样。那些人还说喜欢之前那种自由没人管束的日子,呵,他们无亲无故的,我们可是有老有小。”

“你侄女待遇挺好吧?我可听说现在那战队名额抢手,有特别福利。”

“嘿嘿,还行还行。”

何止是特别福利,那可是影响一生的修炼大事。要不是侄女再三叮嘱不能在外说,不能再增加竞争者,他这当叔叔的肯定要狠狠炫耀一番。

青酒医生,那可不只是医生,他的能耐一般人想都想不到。

“哎,我刚刚忍着没露出来,可是一想到医生这么些天都不来,我怎么心里有点慌呢。”一个素来胆小怕事的店长说。

“我也是。以往吧,想到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边上,我打磨刀子剪子一点不带虚的,现在可得悠着点,伤重了没人托底了。”

“这也才两个月,看把你们惯的,前几年不也好好的?”

“嗨,人都一样,好日子过上了,过不惯以前的日子。你让我回到几个月前,夹在几个大势力之间朝不保夕的,我也不愿意。”

外围的厄兽清了一波,地下城也清理加固,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蹿出一只不速之客。他们就这么吃着瓜子花生,说着八卦,慢慢消磨时光。